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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01
  何琳和传志又恩恩爱爱卿卿我我了。到底是年轻人可塑性强,撅着嘴巴甜腻腻地叫几声:宝贝、小猪、猪头、honey,做几顿好吃的,来两场高质量的,多半又和好如初了。所谓家庭鸵鸟,除了工作和职业规划,对家庭事务一般都是被动型的,很少建树。有婆媳关系时,拼命和稀泥,两边哄,哄好沾沾自喜,哄不好闷闷不乐,一般想不出其他办法。待老娘走了后,传志忘记了前嫌,又能一门心思地哄老婆了,哄到自己没危机感为止。挺不容易的嘛。
  何琳看到了老公的努力,只是不能忘记婆婆在时一团糟的场面,恩爱之余,也学会了做思想工作:请婆婆以后少来,原因如下:
  一、婆婆来了,老公的第一身份由别人的老公变成别人的儿子了,老公的责权利也相应调整到别人儿子的责权利了。妻子再看不到自己的老公,只看到别人的儿子了,不爽。
  二、自己的家,自己就是女主人,婆婆来了,婆婆想当然地认为自己也是女主人。一山不容二虎,除非一公一母,两个女人会为了在这个家庭的地位、支配权、人事权等权力吵架,烦!
  三、在家里,媳妇想看到老公为自己忙碌,而不想看到这个男人围着他母亲打转,同样,婆婆也是。婆媳妇互相吃醋,烦!
  四、婆婆太爱夸儿子,太宠儿子,经常一不留神把他当做小孩宠着,严重影响老公作为别人“丈夫”的责任和义务。内伤!
  五、婆婆想以血缘亲情支配儿子的钱财,更影响了太太当家做主的权利,也违反了夫妻共同财产的法律规定。
  暂时五条。
  传志同意,逐条解读:
  一、那是我妈,儿子娶了媳妇忘了娘天理难容。孝是人类第一善举,做人必须要讲孝道,所谓重生不重死,百善孝为大。不仅孝顺我妈,也同时孝顺你爸妈。
  二、婆婆和太太要相亲相爱。婆婆老了,干不动活了,媳妇要多担待,心胸开阔一些才有好日子。
  三、娘疼儿子天经地义。咱要生了儿子,将来你也得当婆婆。要是媳妇也这样抱怨你,你心里难受不难受?
  四、婆婆老了,想依赖儿子,媳妇大度一点,忍让一下,老公会报偿她的。
  五、婆婆只是替儿子节省钱,也是变相地为媳妇省钱嘛。婆婆都这么大年纪了,她要钱干吗用?媳妇太敏感多疑。
  逐条解释完了,聪明的传志承诺:以后少让婆婆来,能不来就不来。
  何琳权以为自己胜利了。然后又说钱,“以后我们要攒钱,买房子!”
  “又不是没地方住!”
  “现在房子升值快!这年头投资什么也不如投资物业,来钱快啊!你看你上四五个月的班,一分钱没剩下,从现在开始我们要省吃俭用,你以后每月二百五十块零花,我二百,要把首付攒出来。你工资卡再交上来,供我调度就是了!”
  就这样,何琳把家庭财政大权又抓了过来。
  拿人家工资,还得塞俩枣吃,起码觉得让你拿着钱对我得有点好处吧。于是周末加上周一周二,何琳公司组织员工出去玩,可以免费带家属。何琳高高兴兴把传志带上了,大部队浩浩荡荡开去了野山坡。大伙游山观景,骑马,坐滑梯,吃烤全羊,住山间别墅。大热的天,山里气温如开了空调,自然阴凉,空气也出奇的好,满山坡的负氧离子,一帮人都玩疯了,浪费了不少相机电池。这小两口如漆似胶的,权当补度蜜月了。本来嘛,以前计划过想去普吉岛或海南岛,去美国加州姐姐家也考虑过,但就是没剩下钱来。传志也有歉疚,他的工资在母亲和姐姐居住期间花了一些,走时连火车票加带着,卡里接近负值,难怪何琳生气。
  正因为如此,他也不用老婆大哄,自动就好好的。两人从野山坡优哉游哉回来,行,省了一笔钱。结婚了,也懂得油盐米醋茶了,有一个不能花俩了,得计划。
  不过何琳发现传志老背着她打电话,一说就半天,肯定跟他家人通话吧,鬼鬼祟祟的。何琳不喜欢他这样,不喜欢他家人隔这么远还黏他,但也无可奈何。
  有一天传志面有喜色地说:“暑假里,我弟弟传林想过来玩!”
  何琳心里一沉,心疼起来账户上刚攒的一千五百块来。她多少有些了解这家人了,都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主儿,第一次去婆家时,婆婆还隐隐约约背着她跟老公要钱供这个弟弟上学呢。
  “他怎么不回家?这么久不在家应该想你娘想家才对啊!”何琳还小心翼翼不去刺激老公那颗敏感的心。
  “他二哥在北京,安家了,过来看一趟,高兴呗!”
  何琳终于忍不住嘟哝了一句:“是不是路费也要我们出啊?我们的房钱还攒不攒?”
  传志压着性子哼了声,“你对我家人也不能太排斥了吧?我弟弟刚计划着暑假来看我一趟,你就想到了路费,上班了怎么就钻到钱眼里去了?你怎么知道他没有路费要和我们借?即使省这点路费,那套不见影的房子就能马上买吗?”
  “可钱得一笔笔省啊!”
  “省!省!你现在才知道省,可那是我弟弟,一奶同胞啊!”
  何琳傻了,现在彻底知道老公这个人,只要一涉及他家人,他母亲和兄弟姐妹,有多么不理智,敏感而忧心忡忡地维护着,好像她能伤害他们似的。他能掏心掏肺给他一家人看,而对她这个妻子,他觉得她现在生活不错,有吃有喝有工作有收入,他还那么迁就她,她竟那么不满足,妒忌和干涉他对他家人的关心。
  “那你一个月才挣多少啊?自结婚后你挣的钱呢?还不都花到你家人身上了?”
  传志拂袖而去。
  何琳气得要死,抓起巧克力一块一块吃个不停。她讨厌他这样逃避问题,讨厌他一提到他家人脸就瞬间那么难看,讨厌他把他家人看得比她重要!
  好在这种不快只是小插曲,工作还得继续,生活还得继续,她已学会事情完了就完了,该吃,吃,该喝,喝。接下来的日子就无聊了一下,一个惊喜如天上掉下来的馅饼般出现了。一天中午接到邮局电话通知,说是有她包裹。特意下班早点,跑到邮局一看,一只大箱子,搬回家打开,一只一尺来长的啄木鸟露出了它古朴俏皮的脑袋。哦,她那个意外加惊喜,做设计的普遍对造型和色彩有一种本能的审美和兴趣,这只啄木鸟在视觉上是简单甚至简朴的,一大截木头外表上都不能说光滑,只用浅浮雕的形式做了形体的视觉轮廓处理,刚勉强分得清头、眼睛和收拢的翅膀,用灰色和棕红色点缀了一下,大部分还是木质原色,猛一看还像个烧火棍或未完成的工作,实在简洁得不像话。但就是这种原始粗糙简约的劲头抓人。
  作为从不曾谋面的小姑子送的第一份结婚礼物,两只木雕一只被何琳隆重地摆在卧室最醒目的位置,另一只被恋恋不舍地送给了弟弟何冲。摆酒宴期间,那只啄木鸟被大姑姐的孩子小虎子私自拿走时,她的心疼和愤怒——这也间接影响了后来对大姑姐和小虎子不好的态度。坏情绪都是积累起来的。
  现在她忘了前嫌,主动跟传志要了小姑子的电话,拨了出去,“啊,红霞啊,我是何琳,你嫂子。收到你寄的包裹了,哎呀,我太喜欢了!谢谢,谢谢您!”
  里面是一个女孩细软的声音,略带沙哑,不像她那么热情,略有怯意,“嫂、嫂子你好!呵,没什么好送,你喜欢就好,是我这边工厂生产的。前一段时间听我哥说你的那只被我姐姐的孩子拿走了,唉,你别生气,那孩子就那样,只要他看上眼的东西,非拿到手不可。唉,没管教好。我这边工厂里生产的各种动物木雕大都是出口,定做的,老板比较抠门,不让拿,只有等有退货的,员工才有机会!”
  “那,也得花钱吧?”
  “不多,内部员工嘛,老板也不好意思挣我们的钱。过节还会让我们挑些小的木雕呢,到时候我再给你寄吧!”
  “哎呀,多谢你呀红霞!”
  “嫂子你别客气,平时你也没少照顾我二哥。我二哥人老实,有时候不太会表达,但心绝对是好的!”
  “嗯,那是。听你哥说你要到北京玩是吗?”
  “嗯,去过了,前几天公司不太忙时,轮休,和几个朋友在北京逛了一圈,广场真大呀!总算看到了!”
  “怎么没到家里来呀?”
  “我娘和我姐,还有小虎子都在你那里住了那么久,给你添那么多麻烦。你们也得好好休息一下,平时工作也挺累,我怕打扰你们……”
  “你太客气……一家人嘛……”
  “嫂子以后有机会吧。你到广州的时候可以给我打电话,我这里熟,带你去逛……”
  没想到王家那个最小只有二十岁却漂在外面打工四年的小姑娘最懂事,深明大义,不卑不亢。何琳高高兴兴把这个大发现讲给传志听:“你这个小妹啊,和你家人的气质真不一样,在电话里我就喜欢她!”
  “那是,我这个妹妹要不是家里困难,也能和你一样念大学,兴许比你念得还好。”传志听到媳妇认可了他一个家人,挺高兴,兴致勃勃的。
  “你们家重男轻女呗!你和你弟弟都能上,你那个小妹妹却十六岁就出去打工了,童工呢!”
  “那也没办法,我妈天生就认为男人比女人上学重要!”
  “你妈太偏心了!”
  “呵,都供,把我妈累死也供不起!”
  “那你妈生养这么多干吗?供不起还生!”
  传志拿枕头打她,“谁让你妈生得少,妒忌呢!”
  “嗨,我弟何冲就是计划之外的,他到十岁时才落上户口,所以我妈的工作才这么辛苦。我爸以前在国企上班,还给下了通牒,不让干了,所以我爸这个爱家的男人工作重心彻底转移到了家里,所以就成了上海男人!”
  传志说:“红霞和传林也是超生的,不过那时农村还不太严,罚点钱了事!”
  “我就想不明白,这农村越生越穷,越穷越生,不是恶性循环吗?就你家,如果只有你和红霞两个,想必红霞也不必这么早就出去打工吧?十六岁的一个女孩,不容易啊,广州那地方又乱!”
  传志沉默了,这个小妹妹他印象并不深,从小就上学,初中就住校了,家里兄妹多,还真没好好看过她。不过他上大学的钱,有一部分来自她的工厂。忽然看到妻子这么推崇这位快忘到脑后的妹妹,还真是愧疚。
  何琳把啄木鸟摆在桌子最醒目的位置,每天看来看去,对老公的家人也没那么嫌恶了。
  何琳公司这次仰仗老板个人的关系在朝阳区酒仙桥附近接了一个楼盘广告。
  楼盘规模不大,位置还可以,扼守望京南大门的位置。而且前期开发预售价格很便宜,才三千多一平。这老板和同事凡手里有俩钱的,都试着定了一套小的,主要赌望京将来能起来。人是群居动物,跟风强烈,何琳也想买,弄套小的,小十万的首付,每月供呗,当投资了。可是当发现账上只趴着一千多块时,就后悔以前太能花钱了,姐姐给的六千美元,加上父母给的三万礼金,紧一紧手,首付不就出来了嘛!现在只能和父母和朋友唠叨了。老何夫妇不想买小房了,就等退休去郊区换别墅住,手里有几个钱还在股市里套着呢。郁华清有现钱,某种程度上比她姐姐富有。五年前,她与别人一样拥有一个完整但钱少的家庭,她老公还是风度翩翩的,面相比老何还显正,可能也太显正了吧,被外面的女人勾走了。郁华清也玩过极端,一哭二闹三上吊,都没把老公再勾回来,于是同意放他走,前提条件:净身出户。当两个人的财产集中到一个人手里时,就富裕多了。
  有了钱,这郁家老二不哭也不闹了,专心致志地给两个长大的儿子娶了媳妇,每人给他们买了套房子住,当然房产证上写自己的名字。加上以前老公单位发的公房,只有居住权没有大产权的那种,她可以支配的房产大大小小就有五套。三套居住,二套出租,光租金就能保证她不工作还能生活得倍儿滋润,三天两头不是打麻将就是出去旅游什么的。按她的话说:早知道离婚这么好,这么轻松自由,早离了!还被拴了那么多年,呸!
  可能尝到房产增值和收益的甜头了吧,郁华清这次在外甥女的帮助下,又以折扣价置了两套小二居,一居二居好出租,投资嘛,俩首付花了不到二十万。房子没盖起来,先月供。谁也没料到这么偏不被人看好的地方,三四年后,房价翻了三四倍,二○○七年底这两套房市值将近二百万。老何没料到,何琳也没料到,但至少何琳为这儿的房子动过脑筋,只是没好意思去父母那里张口罢了。
  该发财的还有刘小雅,这丫头接连上了两个多月的夜班,天天在外面开房,有点受不了了,好友一鼓动,心眼活动了,尤其是和何琳、郁华清一起到售楼处后的一番谈话。
  郁华清说:“丫头快买一套吧,月入六千不少啦,你父母出个首付,你就给他们供吧。你男人都知道为他妈买个新房子住,你怎么嫁到婆家忘了娘家呢?”
  小雅为难地说:“婆婆住的房子我也在供呢!”
  “婆婆住的房子为什么你供?她儿子不供?是他妈又不是你妈!”
  “……结婚了,一家人么……”
  “结婚了怎么了?一家人还不照样把你赶出来!”
  小雅难为情地,“我的工资卡在婆婆手里……”
  “怪不得你受气,长了一张受气的脸!自己就是个肉包子,还怨饿狗天天流口水跟着!你自己的钱干吗交到别人手里?你妈怎么教育你的?”
  “我爸妈为人老实……”
  “老实成这样真不简单呐!现在老实人受气、受一辈子气也就罢了,还让姑娘接着受气,什么年代了还有这样教育孩子的。该自己的不争取,谁不欺负你才傻呢,早不是旧社会啦!”
  然后小雅一脸真诚地请教:“我怎么向老公说起呢?”
  “这事不用与你老公说,他的收入不也没告诉你嘛!”
  “我是说怎么向我老公说我要回我工资卡的事……”
  “你不是在大酒店当经理吗?人长得不错,也见过世面,怎么也和我家何琳一样傻不愣登不懂人情世故呢!要回工资卡还不理直气壮,直接向老太太要就是了!自己挣的钱自己当家做主!另外告诉你男人:嫁汉、嫁汉,穿衣吃饭,以后你挣的钱你花,他的钱不能让婆婆存起来,拿出来供房养家!哪有这样惯人的?
  不把你欺负死才怪!人也不是一开始就骑在脖子上拉屎的,拉到别处你没反应,下一步可不到脖子上来了!”
  这次偶尔的交谈,小雅算是吸取了内心强大的基因,开始走向抗争之路。回去三天三夜想明白了,没告诉谁一声,果断地向酒店申请了工资卡遗失,当月发薪时间用短信通知婆婆:酒店生意不好,员工薪水年末酌情统发。然后向自己娘家要了点钱,与同事借了点钱,预定了一套小二居。在考虑写户主名字时,又犹豫了,为了得到某种精神支持,给郁华清打了电话。
  当时郁家二姑娘正舒舒服服地做足疗,想也没想就说:“写你父母的名字,你爹妈就你一个孩子,死了还不留给你!写你自己的干吗?将来等着让你婆婆分一半?你和你婆婆有什么感情啊?她生了你还是养了你?你凭什么孝顺她?你自己的父母孝顺了吗?人家有自己的儿子孝顺,每月一万多工资不是捏在手里了吗?这孩子脑子怎么了?”
  “可我担心这婚前财产将来会惹麻烦啊!”
  “你男人的工资不也是你们夫妻共同财产嘛,给他妈了还是你们的吗?人家明着理直气壮地给,理直气壮地转移,你暗度陈仓也不会?什么共同财产,搬到谁家就是谁的!”
  一直在旁边的瞎子按摩师说了一句:“年轻人嘛,爱情至上,通常不想别的,她们觉得谈财物俗气。在感情面前,金钱通常是跪着的,谈了丢脸!”
  郁华清嗤之以鼻,“在婚姻面前,跪着的是爱情,丢的是人!”
  唉,一套房子啊,二居不行一居也行啊,人家都买了,得想办法与小姨和小雅做邻居去!
  唉,住大房子有大房子的苦恼,空旷无聊,光打扫卫生也累死人了,要是住在精致温馨的小房里,把小楼租出去,每月进项也得一两万了,用大房租金养小房月供,还有节余,岂不两全其美!更重要的,酒仙桥离她们公司只有半小时车程,有若干公交车直达,只是离传志单位远了。远了就远了呗,也就一个多小时,总比现在住的,传志离单位半小时,她挤车去公司一个多小时强吧!
  算了,自己存吧,想存钱一开源二节流。现在开源难点,老公的工资不多,就节流吧,狠点,节老公的零花钱,每月减五十,给他二百,自己减五十,剩一百五。一百五还花个屁!自己也得留二百,谁花超谁去喝西北风!
  她雄赳赳地等着给老公发布下半年度财政计划第一修正案,而且相信会得到热烈拥护——传志平时用钱比她抠多了,创造过口袋里二十块钱保持半个月的记录,而她总是看到化妆品、花裙裙就激动得拔不动腿。
  还没到家门口,传志电话就打来了,“宝贝老婆,臭小猪……你饿吗?”
  何琳转了转眼珠,“又发生什么事了?”
  里面停顿了三秒,“我弟弟来了,假期里在学校也没大事,来看看你这个嫂子……”
  何琳心里漫过一丝厌恶,又该花钱了,这家人怎么不能消停一下让人安静几天!车战似的,这个刚走,那个又来,住别人家心里就那么畅快啊!便什么也没说就挂了电话,气呼呼地往家赶。
  不过当她看到王家老三,在武汉华中科技大学读书的王传林时还是大吃一惊。哇,那真是个公子哥儿啊,白衣白裤,李宁牌,一头蓬松的头发,白皙、消瘦的脸庞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乍一看很文人相,比他哥传志斯文优雅。传志就是一副憨厚人的老实相,为人做事都勤勤恳恳的,他家人的面貌也都粗糙敦实的居多,不曾想还藏了个如此细皮嫩肉的尤物。
  何冲算是男孩子中五官比较精致、穿衣比较好看、也比较具有艺术气质的人了,可跟这个小叔子比起来,少了点悠闲和文弱的贵族式气质。怎么说呢,这人看起来,生活在富人豪门之家的庭院里,看看小诗读读鸳鸯蝴蝶派最合适。
  传志听到门响,从厨房里探出头,热情地招呼弟弟:“你嫂子,给你嫂子倒水喝!”
  那个贵族青年便蔫蔫地倒了杯水放在桌子上,有点羞涩地叫了声“嫂子”,然后又去看电视了。
  何琳只能看着他的后背,心道:这靠哥哥节俭和妹妹打工的血汗钱武装起来的灵魂,倒挺养尊处优的嘛。
  很不幸,第一眼负面印象便形成了。在何琳眼里,他不配如此精致华美的贵族气质的,不等于拿别人的钱养了一个寄生虫吗?何冲也是寄生虫,但人家父母愿意养,愿意惯,但这个寄生虫也太可耻了点,靠兄妹养,都二十岁的人了!
  晚上吃饭,传志的坏习惯又来了,跟他妈学的吧,只殷勤地给弟弟夹菜,不给老婆夹——就不能各人吃各人的,谁也别夹?三个人还搞这种亲疏远近。让何琳有点痛快的是传林也不想让哥哥夹,这小子有点洁癖吧,恍然有些嫌恶并躲闪的表情。
  “多吃点,看你瘦的。”传志说。
  “看我把你哥哥养的!”何琳抬头看着丈夫红光满面的脸,对自己忽然有这么多话茬感到得意和吃惊。半年前自己比这白衣小子还害羞少语呢。
  晚上睡觉了,传志用肩膀拱拱老婆,“你不要对传林有意见啊,他想过来看看有没有机会做个家教或打点零工,没有机会就玩几天走人!”
  “玩几天?”
  “老家里庄稼正要收割呢,玩不了几天吧!”
  “玩吧,让你妈累着吧,你妈你妹妹你们兄弟反正都愿意养他!”
  传志耐着性子,“传林从小身体不太好,干不了多大活!”
  “可他穿的比我一身行头都值钱啊!也比你平时穿的值钱!”
  “你是嫂子,还妒忌他?”
  “当然妒忌,我老公都没给我买过这么贵的衣服!”
  “那也不是我买的啊!”
  “你每月俭省节约给他的钱呢?”
  于是那晚上一对顺势的勺子又卧向相反方向了,中间留着,各自把持着床的三分之一。
  第二天上班,何琳走得匆忙,把移动硬盘忘家里了。中午同事开车送她回家拿,一上楼就愣了一下,这传志上班没锁卧室门啊?一推开,嗯,看到传林正坐在平常自己的位置上津津有味地打电脑游戏。看到嫂子回来,只是面部轻轻一弹,表示招呼,嘴巴倒动了动,好像没说什么,继续玩。
  何琳很生气,一、这电脑里全是自己非常重要的图集和文档,而且杀毒软件已经过期了,就是她自己都小心着使用,占地巨大的游戏绝不能在她有限的空间里存在,这小子竟不声不响地下载了那种动刀动枪的大游戏且玩得欢!二、这嫂子的卧室是小叔子随便进的吗?她的内裤、胸罩、TT、卫生用品等都摆在明眼的地方,传志让他弟弟随意进来不是缺心眼吗?卧室也分享?
  出得门来就把电话打了过去:“让你家少爷下楼来看电视,在我卧室里玩电脑算什么样子!”
  “怎么了?”
  “你说怎么了?我不乐意!”
  传志嘟哝她多事,心眼小,不宽容,弟弟又不是外人,但也答应卧室以后及时锁门。
  又下班了,又要回家了,何琳发现自己又不愿回家了,一天前还觉得房子空旷无聊,没人收拾,抱怨归抱怨,也只是抱怨一下,下了班还是屁颠屁颠往家的方向跑得那个欢!空旷也比家里住了别人好一百倍,尤其是婆家人,一个字:
  烦!两个字:真烦!三个字:他妈烦!心里发堵。
  比平时浪费一倍时间回了家,老公已做了饭。在她不高兴要对他家里人不利时,他总是那么乖,温和体贴的眼神显得那么提心吊胆。她不明白他为什么每每受家人的情感胁迫,委曲求全也愿意为他们买单?
  餐桌上,传志谨慎地为弟弟夹菜两次,仅两次。
  “哥,这边勤工俭学工作好找吗?有没有合适的工作?”
  传志还挺高兴:“想做什么啊?”
  “我学的是工商管理!”
  “工商管理能做什么?”
  “看看呗!”
  传志又转向何琳,“有人积极向上了,有没有门路?你公司要不要人?”
  何琳头也没抬,“我公司比较功利,要有技术的,或有经验的,进公司就能干活的!”
  “嗯,现在经验很重要。”传志附和。
  “工作经验也是积累的吧,开始就不给机会,哪来的工作经验啊!”传林有点不以为然。
  “那也没办法,现在是用工市场,人员严重供大于求,老板有的人挑,他就不向你讲这个理。当初我进这个公司,也是因为大四实习时给一家广告公司做过活!”
  传志又说:“想想办法吧!”
  何琳觉得有点好笑,“你单位不用零工啊?”
  “我单位哪有零工一说?最小的职员都是费九牛二虎之力考进来的,合作单位倒有临时工,但都太累,苦力活,农民工就行了,也没多少钱,传林能去吗?”
  传林不说话,埋头吃,好像不关他的事。
  “传林,你想干什么啊?”
  男孩用标准普通话清晰地说:“我学的是工商管理!”
  传志不乐意了,“这是个最没用处的专业了,一点工作经验没有就在本科阶段学工商管理有屁用?将来想进公司管理层管理别人?你们学校简直有毛病!”
  何琳也没什么话说了。
  传林匆忙吃过后,说再玩一会儿,又上楼了。
  何琳吃完什么都不干,看电视,看得索然寡味。好歹传志收拾完后,上去把弟弟给撵下来了,两人才上去,又排成一个方向的勺子。
  “宝贝小猪,你父亲那里缺人手吗?”
  何琳气不打一处来,“你看你弟弟养尊处优八旗子弟似的,能干什么啊?”
  “所以要给他个机会锻炼啊!”
  “你不是说你家田地正忙,缺人手,他回家帮忙不更好!”
  “他懒,不愿干农活,我妈也不让他干!”
  何琳纳闷了,“为什么?在哪里干不是干?你妈不是常说累得腰酸背痛吗?
  你以为在公司里干活就轻闲?我天天看电脑累得眼花,每天挤公交车累得腿疼,每天回家都散了架似的!”
  “就让你问问而已!”
  “我爸出差了,外地也有物业分公司,不住个一月半月的回不来!”
  传志没辙了,“让他自己找去吧,实在不行回家!”
  何琳多嘴了一句:“是不是你妈让他到这里找工作的?”
  传志有点没好气,“我就知道你怀疑我妈!说了又怎样?还不是为传林好!”
  何琳无语了,凉了半晌。
  传志踌躇了一会,似乎有点想通了,“传林过两三天走吧!”
  “周末你带他逛吧,不是想看吗?”
  “……他想要台电脑……”
  何琳瞪着天花板,“你有钱吗?有就买吧!”
  传志愣了一下,“你这个电脑……有两年了吧?你也只是玩游戏、听歌,送给他好不?”
  何琳转向他,冷冷地,“我怎么用?”
  “你的笔记本呢?”
  “笔记本你也惦记?那是我老爸送给我的二十二岁生日礼物,现在让何冲用了!”
  “何冲不是有吗?再说何冲用笔记本干吗?还不是玩游戏……”
  何琳翻脸了,“何冲有也是他自己的,他爱干什么也是他自己的事!你弟弟不也用这电脑玩了一天游戏?他又有什么大事!?有钱就给你弟弟买,没钱就别惦记我的东西!你家无论来什么人,怎么都是要这要那的?像个填不满的无底洞!”
  传志也生气了,“一台破电脑而已,不给就算了,小气!”
  行了,这个男人又是非不分了。何琳彻底挨着床沿睡了。
  可能感觉到嫂子的冷淡吧,传林也没久待,一天半后买了车票回老家了。何琳心里高兴之余还有点愧疚,想买点土特产捎回去吧,真空袋烤鸭、果脯什么的,也不至于让在自己家住了三天又得罪了人家。
  上火车前,传志这样叮嘱弟弟:“现在家里正忙着,麦子要收割了,豆子和棒子要锄草、打农药什么的,帮着娘多干点,别整天东逛西颠的,家里供你上学容易吗?别再让咱娘累着了,这么大岁数的人了,累坏了将来还不是我们的事!
  好好干活,别犯懒!”
  他弟弟答应了一声,懒洋洋地接过哥哥手中的真空袋和一包东西,晃晃悠悠上了火车。传志跟着把他的行李塞到头顶上的货架上,都收拾周正了才放心。他弟弟坐在那里伸着二郎腿,心不在焉地跟哥哥bye-bye。